徽派图形艺术文化特征探议



  内容摘要:徽派图形艺术属于地域审美文化,它浓缩着中华审美文化的形式美和意蕴美。在徽学的研究中,对徽派图形艺术体系的研究和开发工作,尚是薄弱的环节。徽派图形艺术具有无限丰富性,处处可见、物物皆是,具有地域性、独创性、延续性、包容性等特征。
  关键词:徽州图形艺术文化特征
  
  一、徽派图形艺术的丰富性
  1. “徽派建筑及其依附物所形成的图形艺术系统
  “徽派建筑”是中国封建社会后期成熟起来的一大古建筑流派。其工艺特色和造型风格主要体现在民居、祠堂庙宇、牌坊和园林等建筑实物中,其中又以民居村落为典型。其建筑图形突出特征是:小青瓦、白粉壁、码头墙,而木构架、小门窗的重檐、门楼也别具一格,且各地民居又带有不同的风土人文色彩,风格迥异。徽州古祠堂之多之雄壮,可谓甲天下,宗有宗祠、支有支祠、家有家祠,至清代几乎无村不祠。所建祠堂,不论外观整体图形设计,还是各个构件图形设计,在充分体现徽建图形样态的前提下统而有别。作为一种石建筑留存至今的徽州牌坊,大学士坊、妇女贞节坊、孝子坊、状元坊和进士坊等,它们既是精湛绝伦的建筑,又扮演着构景、隔景的艺术角色,还是蕴含着丰富文化的纪念碑。徽派建筑蕴含着自唐宋之间崛起直至明清时期鼎盛的社会经济和文化意识形态,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观赏和使用价值,为研究建筑历史和建筑设计、工艺提供了极珍贵的图形实例,对当代建筑设计、构造具有参考借鉴价值。
  依附徽州“古建三绝”而存在的“徽建三雕”,即木、砖、石“三雕”艺术,堪称中华民族地域图形设计文化的一份珍贵遗产。我国古代实行封建等级住宅制,富而不贵的徽商们在住宅的布局和装饰上不得不有所顾忌,只好在贵族华丽的府邸之外另辟蹊径,走小而精的路子,使得秀丽精巧、玲珑剔透、淡雅清新的三雕艺术应运而生,加上徽州明清时“邑中多巧艺”,更为其蓬勃发展提供了条件。三雕艺术应用广泛,涉及到明清建筑的装饰部件和家具用品等各个方面,融装饰艺术与建筑结构于一炉,互为连缀,相得益彰。三雕艺术表现形式以“刀”代笔,贵在“雕”字。造型表现手法主要有浅浮雕、高浮雕、透雕、圆雕、镂空雕和线刻等。徽建三雕作品数以万计,题材丰富多样,技艺高超绝妙,乃民间匠师世世代代惨淡经营奉献于世的雕刻图形艺术宝库。
  徽州民间建筑基于卜地测居的风水信念和顺其自然、装点自然的观点,因而十分重视村头组景,随山采形、就水取势,配之以坊碑、亭塔、桥廊、楼阁,形成了别树一帜、功能齐全、形式多样的水口园林景观。它们与徽州建筑相依相伴,是徽建图形艺术家族中不可忽略的一支。
  2. 徽州各种手工艺产品及徽戏中的图形艺术系列
  徽商以富称天下,徽商多儒商,由于经济实力的雄厚,文化根底的精深,风俗习惯的独特,使得徽州各种工艺不断发展,并有很深的造诣。徽派盆景历经八百多年,造型千姿百态,寓意回味无穷,在盆景领域开创了一派独特的艺术风格。一些徽商生活奢靡,促进了漆器工艺、竹编工艺的发展。徽州漆器取材面广,种类繁多,纹饰图案丰富,格调古朴大方,地方色彩浓郁。徽州地域历来有各种祭祀祖先、神灵的仪式和社戏,致使彩灯、纸扎焰火等工艺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在徽州手工艺品中,最具价值的莫过于“文房四宝”。其价值含量不仅体现在文化功能和商业流通中,还体现于高超的工艺水平所创造出来的图形艺术带给人们的观赏价值。“四宝”中,毛笔和宣纸图形比较简单。从造型样态的丰富性、变化性和复杂性而言,歙砚和徽墨在徽派图形艺术体系中足以成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加之通过雕刻、彩绘附加于其上的装饰,使它们几乎成为各种徽派艺术图形的载体。
  3. “徽派艺术领域所形成的独特图形艺术系列
  在造型艺术领域,“新安画派”、“徽州版画”、“徽派篆刻”本身以其鲜明的地域风格,形成了丰富多样、异彩纷呈的图形艺术系统,它们是徽州区域自然山水和人文精神视觉传达的最高审美境界。
  作为“天都画派”、“新安画派”、“黄山画派”的总称,“新安画派”在其近三百五十年的发展历程中,形成了比较完整且个性突出的绘画风格体系。新安画派的绘画作品注入了画家们对社会的认识和对人格的追求,以人格化来凸现艺术的典型,具有时代性、人文性和大众化的特点。它们不仅以高雅的艺术形式成为徽派建筑室内点缀的一部分,而且以经典的艺术图形转换为装饰图形,成为古徽州各行各业艺术设计的图形范式。
  “徽派版画”是受徽州刻书业直接影响而崛起的艺术流派,明末清初达到高峰,盛极一时。由于徽商的参与和操作,徽派版画把名画家、名刻工和名印工集合到一起,达到至高之境。徽派版画题材广泛,应有尽有,刻工们的雕图技艺冠绝一时,成为“徽派版画”的专利。赋彩印刷所使用的套版印刷法是我国在世界印刷史上的第二大贡献,开创了后世“木版水印”方法和套色木刻艺术的先河。“徽派版画”的艺术特色是:工整精致、秀丽妩媚,远离尘嚣、意境恬静,融国画审美趣味于版画之中,留传有大量的刻书插图和画谱图形。
  “徽派篆刻”是徽派图形文化中的奇葩,在中国篆刻史上确立了独特的造型艺术地位,开辟了文人自篆自刻的制印风气。在创作方法上,“徽派”篆刻家们开创了切刀和边款单刀雕刻技艺。他们强调篆刻家必须精通篆字原理,关注篆字造型的表现形式 ,从而成为传统文字图形和印章图形中珍贵的艺术瑰宝。
  徽派图形艺术系列从自然风貌到造物形态,从民间工艺到文人艺术,从科学技术到人文色彩,从造型功能到视觉功能,洋洋大观、包罗万象,千姿百态、不一而足,争奇斗艳、各臻极致。
  
  二、“徽派”图形艺术系列的文化特征
  1. 鲜明的地域性
  作为文化现象,徽派图形艺术也是历史地理的研究对象。皖南山区地形闭塞、万山环绕、川谷崎岖、峰峦掩映、山多地少,正所谓“徽之为郡在山岭川谷之中”(王安石语),在农耕社会里,能给人一种安其生、乐其土的稳定感。以黄山、新安江为代表的皖南山水成为历代安居斯地的人们建筑造物造型、装饰和点缀取之不尽的自然资源,更是艺术创造的直接表现对象。同时,这里的石料、树木、竹藤和各种植物为各种工艺产品生产提供了丰厚的物质基础。而且,在徽州这块“东南邹鲁”、“程朱阙里”的大地上,视觉传达图形艺术的发生发展与宗族文化和商品经济的发达几乎是同步的,它深深地受到人文地理环境的影响,重文兴教是其发展动力,新安理学是其理性内核,儒商繁荣更是其蔚然成风的经济保证和崇尚雅致精巧的审美风气的推动力。可以说,徽派图形艺术审美文化是一种与徽州人的生活方式相关联的视觉审美文化系统,它不仅表征着徽州地域的山形地貌、青山秀水、云海山岚、奇松怪石等独特的自然观景,而且蕴涵着徽文化丰富而深邃的人文色彩,整体展示了徽州人的民风、民情、民俗、民心。
  2. 审美的独创性
  徽派图形艺术审美文化,突现一个“徽”字。其审美品格和产生在中华大地其它地域的图形文化相比较,具有鲜明的独创性。所有视觉传达的现存信息,无论是物质层面的人文内涵,还是精神范畴的审美心态,都表明了天工与人事的智慧,在徽派图形艺术文化中熠熠生辉,不曾中断和缺失。大量的与人们生活相关的物质用品总能在人文精神的照耀下获得艺术的升华,附丽于所有人工造筑物品的图形视觉样态林林总总,无不是徽州先民们的初创和原创。造型艺术的几个领域所形成的艺术风格和视觉效果更是被艺术史证明具有开宗立派、开创先河的价值。在不断的原始发现和鉴辨中,徽派图形艺术完全是独具特色的徽州文化形而下的存在,充分体现出“我有人无”的独创性。
  

       3. 历史的延续性
  徽派图形艺术文化历史悠久,自进入文明社会以后,就处于不断发展、不断完善的过程中,其间从未中断过。通过对各个历史段出土的遗址、文物和留存于地表的各类建筑物,以及先民各种具有审美意味的生产娱乐活动的研究表明,徽州的图形视觉传达文化生成和发展,是与徽州的整体人文历史的演进和变迁休戚与共、交织同进的,其代代积累、源远流长,经历了原始期、萌芽期、成熟期和鼎盛期的漫长发展过程。同时,徽派图形文化所具有的审美特质又成为徽州早期历史研究、考古发现的最具说服力的佐证。当然,徽派图形艺术文化形成复杂多样的系统,并走向成熟、走向辉煌是在自南宋至明清的徽州文化全面繁荣的阶段,而与徽派图形艺术相关的各个分支文化领域也无不是在这一历史时期形成气候,取得令世人瞩目的成就。纵观徽派图形艺术的发展历史,环环相扣、阶段相接,从而构成了一条从未中断的图形文化链,在徽州历史地理版图上踵事增华,延续扩展。
  4. 文化的包容性
  徽派图形艺术之所以能成“派”,是因为它整体所形成的地域风格及其庞杂的大系统。这一庞大的系统具有区域性与整合性、审美价值与实用价值、艺术学与民俗学、艺术与科学技术等多方面兼容互补的特征。其文化的包容性主要体现在两大方面:首先,是多种审美文化的交融。徽州因其地理环境的特殊性,自古以来为外籍官员、文人和世家大族视为乱世避难、治世隐居的理想栖息地,从而使徽州成为一个移民程度极高的区域。外族的不断迁入,必然带进各地的审美文化和工艺技术,融入徽州各种图形艺术设计之中。其次,吸纳、浓缩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诸多因素,也包含了当代社会科学、人文科学、自然科学(包括工程技术等)等多学科的内容。另外,徽派图形艺术文化包容性特征也与历史地理的演化相关。如果是动辄天下大乱,当人沦为“宁作太平犬”的地步时,任何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也都无力保存,更无心欣赏了。而这片“世外桃源”的徽州,幸运地躲过了多次兵燹,留存了大量的珍贵书籍及其他文物,成了一个中国文化的“聚宝盆”或者说“博物馆”。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徽州文化受到国内外学界的关注,崛起而成为一门与敦煌学、藏学鼎足而三的新兴学科——徽学。 虽然“徽学”已成为一门显学,但是,对徽派图形艺术文化作系统的整理、研究和开发工作,尚是薄弱环节。作为传统的、古典的、经典的地域审美文化,它之所以能够绵延成为一种审美文化模式,表明它有质的优势:它是审美的,也是实用的;它是高雅的,也是世俗的;它是文人的,也是大众的;它是历史的,也是现代的。它是徽州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徽学研究不可忽略的内容。我们既要追怀其历史的价值,更要注目于它的现实存在和未来发展,追问其现代的价值——如何将其融汇于现代艺术设计之中,让活着的人们和子孙们享用其福祉?因此,学术界、艺术设计领域及艺术设计教育界,应该重视和加强对徽派图形艺术文化的研究和挖掘工作,使其在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走向中获得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