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收藏课

 

   



  
  红云北京某公司董事长,从事高古陶器物收藏十余年。
  
  高古陶器物的收藏,目前在国内还没有引起大多数人的重视,而在收藏高古器物的收藏圈中,红云却因其藏品的数量及藏品贯穿年代的久远而小有名气。
  周末清晨,北京潘家园的旧货市场热闹非常,人们穿行于各古玩摊位之间,找寻着自己对得上眼的宝贝。筛寻,打量,细查,深究,询价,还价,成交,验货,然后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眼里都流露出满意、喜悦的神采。这无论是对于内行还是外行,都犹如一出精彩的剧目,外行玩的是热闹,内行玩的是知识、眼力、智慧。
  人群里红云穿行于古玩摊位之间,用心地筛寻着陶器和相关的书籍,这些都是他们捡宝的范围。“今天‘捡’着什么好东西了?”摊位前同是玩收藏的老朋友问。“今天没看上什么,就买了两本书,你们呢?”“来晚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可捡。”老朋友说。“一会儿一起吃饭,其他的几个人也去,老地方!”
    “行!”。一个圈里玩收藏的,彼此间早有了习惯,虽然平日里也会时常在家里聚会,但对每周一次的淘宝课,所有玩收藏的人都几乎是雷打不动,次次不落地参加,当然,还有下课后大快朵颐的聚餐。
  下午,有几个收藏圈里的老朋友相约到红云家喝茶聊天,顺便再吃碗红云家最有来头的老字号炸酱面,至于理由当然是要看看他收藏的宝贝。而我也的确好奇,在今天明清瓷器拍卖高涨的市场下,竟还有这样一拨人如此陶醉在高古陶的收藏热情之中。
  旧石器时期的、新石器时期的、商代的、汉代的、隋唐的……这些大大小小的盛器、人俑、兽像,安静规矩地陈列在柜子里,伸手摸摸这些老物件,一种喜悦漾在心里,这可比博物馆里的物件真切多了!这些真的都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么?我禁不住发问。
  
  几千年前的人用过的陶罐!这是真的吗?
  当然!在国内,高古的东西目前还兴不过明清瓷器,很多人不太相信高古陶好,觉得这种高古器皿的鉴定也不好做。其实,对这种陶的科学鉴定是非常有效的,相比之下,科学鉴定对明清瓷器倒很难如想象中那么准确。用碳14检测,时间上下正负相差500年,不准确,但对高古陶来说,汉代距今也已2000多年了,新石器距今已有5000-7000年了,即便相差500年还是真的。
  
  这么多的藏品,你收藏的第一个物件是什么?
  啊,那可远了,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我最早的收藏是在欧洲买的很小的汉代小物件,记得是个很小的陶俑。最初我也只是喜欢到市场转转,看老物件。到外地出差,或有机会出国时,就会常去博物馆。后来在国外待了一年,去了很多的博物馆,在那里看到了许多因战争和其他原因,从中国流到海外的精美古代艺术品。因为当时国内没有古玩市场,于是在国外市场,我开始有机会收藏一些小物件。那时侯的收藏价格还不是很贵,有的就几百英镑。这该算是我收藏的开始。
  
  为什么会收藏高古陶?
  其实最初我也是玩些明清瓷器收藏的,但随着明清瓷器收藏热赝品越来越多,另外自己收藏的数量又有限,不成规模,这才决定逐渐从明清瓷器的收藏转为高古陶收藏。事实上,也并不是所有的明清瓷器都具备收藏价值,好的精品也只有从宫里传到民间有限的一些,一件完美的明清瓷器的价格有的甚至要上千万,把收藏方向从高投入的明清瓷器转向未被开发的高古陶,形成自己的收藏规模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真的喜欢。
  收藏的藏品也是一种性格的流露。我太太爱干净,就喜欢收藏华美的贝壳;而我喜欢深沉的,内涵丰富的东西,于是就收藏这些朴实的古陶。玩收藏一定是需要爱藏品。藏品如人。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东西,能坚持不断地买回东西,也一定是因为喜爱。
  
  俑、车马、井和彩绘的陶罐,这些该算做冥器,放在家里不会介意么?
  高古陶因其年代的久远而得名,除了早期的一些生活用具外,还包括很多的墓葬器物,因为当时生产力的限制,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有墓葬,所以墓葬能体现当时较高的技术和艺术水平,也具备相当高的艺术收藏价值。
   从国内状况来说,人们习惯上总认为冥器有阴气,不吉利,不愿意接触,所以很多的收藏家更愿意收藏宫廷里的供品明器,而不愿意收藏这种同样优雅的冥器。其实这些墓葬品并不脏。其实人们不能接受,很大程度上是陶器外表的灰暗。为什么釉色酣畅淋漓的唐三彩能摆在家中,这些就不能呢?如果你对艺术史有研究,就能想象这些器物所能带来的跨越时间的交流是多么神奇。
  
  有多少藏品才算得上是收藏家?
  想当收藏家就得有点真东西。同时,要具备四个基本条件。第一,藏品数量上要高,够规模。有十件八件明清瓷器不算什么,不能算收藏家,只能说有几件珍贵的东西。第二,有充足的经济基础,想成为真正的收藏家,单靠流通几件明清瓷器作为投资是远远不够的。第三,具备相当的文化和学识,有相当数量的资料。没有资料又如何谈鉴赏古玩?资料不够,见得少,是不可能成收藏家的。第四,要过手。亲自买,才有时间和机会去研究藏品。得买到家里仔细看。要了解年代,看是否有伤,有残,真的,假的,没有这些过程是很难成为一个收藏家的。
  
  看博物馆收藏和民间收藏有什么不一样?
  博物馆的收藏和民间的收藏不同,博物馆看中的是考古价值,研究价值。收藏家需要的是完整和品相,有修复但得适度,因为有的瑕疵还关系到以后的交流。品相不好的没有收藏价值和经济价值,所以,很多情况是民间藏品比博物馆的艺术价值还要高。
  
  高古陶的经济价值怎么体现?
  经济价值的高低是市场运作的结果。现在高古陶的市场价值还没很好体现出来,这是因为现在好多所谓高价值的东西,是通过十多年的炒作实现的,普通人都知道明清瓷器贵,而高古陶还只是很少数对艺术有所了解和研究的人才会看中的东西。事实上在国际古玩市场,这些高古陶也属于年代非常久远的品种,因为中国的历史太悠久了。于是在国外,对收藏家而言,拥有一件三千年前的东西是非常珍贵的。这种千年造就的缘分和交流,应该是每个人都珍惜看重的。
  
  你最看中收藏带给你的什么价值?
  我不回避收藏中“钱”的价值,也不忌讳说收藏是门占便宜的学问,但我从中得到更多的是一种生活品位的提高。收藏家和古玩商有着很大的不同,我收藏是因为喜爱,能把一件收藏讲出故事,那是学问。这里有丰富的历史知识、社会变迁和人类发展的故事,从藏品的造型、图案、色彩、胎质和釉料里,能读到年代、生活状况、盛行文化、宗教信仰、纹饰的演变和曾经发生的大事件。
  酷爱藏品就会珍惜并研究它,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但我不喜欢节衣缩食玩收藏,收藏是生活的补充,而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希望我的藏品能从新石器时代,夏、商、周、汉、隋、唐这么一直连贯起来,形成有系统的收藏。好多由于建设开发出土的古物国家因各种原因没有办法收回保护的,只能依靠收藏家来收回,并得到保护。收藏从某种程度上,也已成为保护文物的一种途径。如果好东西流落到民间,遇到不懂行的,很可能就毁坏了,而对于古物来说,资源太有限了。
  
  一次好奇的聊天,结果竟然促成了一次职业习惯的采访,在感叹收藏这门学问涉猎之广博之余,我禁不住好奇地又问:“你们什么时候还去捡宝?”“下周!”在座者不约而同地回答。